观澜楼

程野卖掉电脑，转来第一笔欠款，备注只有对不起。

他开始按周还钱，不再要求我回复，也没有缺席考试。

一个月后初试结束，他站在南城大学门口等我，手里拿着那双曾从箱子里掉出来的旧舞鞋。

“我找人修好了。”

他把鞋盒递来。

“以前我总以为，你留着它是在提醒我犯过的错。”

“后来才明白，你留下的是自己。”

鞋面清理干净，断裂的绑带也已换新。

他终于看见伤害中的我，而不是只一味地看见自己的负担。

我接过鞋盒，却没有因此心软。

“修鞋的人没告诉你吗？鞋底的支撑已经老化，不能再穿了。”

有些东西可以修复外表，却无法恢复原来的功能。

程野的眼圈发红，仍旧克制着。

“我知道你不会立刻原谅。我可以等。我们在同一所学校读研，我从朋友做起。”

我直白地拒绝了。

“我不需要你等。”

“那你和周旭是什么关系？”

他终于问出压了许久的话。

“他每天替你改计划，陪你复习，还送你来考试。”

“你离开我才多久，就已经有别人了？”

周旭正从校门内出来，听见这句便停下脚步。

他没有替我回答，只把我落在休息室的准考证袋递来。

我接过袋子。

“他是我的老师，也是朋友。”

“以后会是什么关系，由我自己决定。”

程野攥住鞋盒边缘。

“所以你不肯给我机会，是因为他？”

直到现在，他仍想找一个男人解释我的离开。

周旭看了他一眼。

“许老师申请南城，是在认识我之前。”

“你可以不接受结果，但别抹掉她自己的决定。”

程野没有反驳，却在周旭离开后低声说。

“他当然能讲得体面，因为受伤、花钱、耽误时间的人都不是他。”

我取出手机，点开四年前的医院记录。

事故当天，程野违规进入封闭排练区。

学校原本准备承担我的治疗和康复费用，是我怕处分影响他的学业，主动签了和解书。

此后半年，他所谓的照顾，大部分发生在我拒绝康复中心后。

“我替你保住学籍，放弃专业康复，承担后遗症。”

“你照顾我，是因为你爱我，也是因为你有责任。”

程野看着记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从没告诉我处分的事。”

“我怕你愧疚。”

我曾替他删掉最难堪的部分，他却在删减后的故事里，把自己认成受害者。

“我不知道。”

他抬手按住眼睛。

“清禾，我真的不知道。”

“你知道我受伤，却选择把它说成你的牺牲，这已经够了。”

我把修好的舞鞋放回他怀里。

它不再是我的遗憾，也不该成为他悔过的道具。

成绩公布那天，我进入南城大学复试名单。

程野差了两分。

他给我发来祝贺，没有再提自己为了我改志愿，只说会准备调剂，把欠我的钱还完。

我删除了那句祝贺，却保存了还款记录。

感情可以结束，责任必须结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