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楼

周旭第一次联系我，只问了三个问题。

旧伤是否影响书写，专业基础中断多久，能否接受每天六小时复习。

没有人问我为什么二十九岁还要考试，也没有人替我判断值不值得。

他根据我的课程时间调整学习表，又提醒我申请学校的特殊考生便利座位。

直到那时我才知道，腰伤并不意味着只能被照顾，也可以通过规则获得平等的考试条件。

程野却在三天后找到了培训班。

他把自己的复习资料搬来，坐在我斜后方，像从前陪我康复那样安静。

午休时，他替我排队买饭。

“我报了南城大学。”

他说。

“我们可以一起去。”

我翻开他的报名页面，他原本坚持五年的汉江大学已经被取消，志愿栏确实填着南城。

这本该是我过去最想听到的话。

程野为了我改变计划，似乎终于把我放进了未来。

可周旭核对报名信息时指出，程野报的是南城大学新增专业，初试科目少一门，竞争人数远低于汉江。

他改志愿并非单纯追随我，而是模考失利后选择了更容易上岸的学校。

“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我把页面推回去。

程野避开我的视线。

“结果不是一样吗？我能和你去同一座城市，也能提高录取概率。”

“清禾，成熟的人本来就该兼顾感情和现实。”

他又把利己的选择包装成牺牲。

更讽刺的是，他报名所用的复习规划来自姜宁。

文件修改记录显示，两个人早在一个月前便讨论过备选院校，南城就在其中。

姜宁不是意外闯入他的未来。

她参与规划，他享受成果，再拿其中一页向我证明深情。

“把志愿改回去吧。”

他语气倔强。

“报名已经截止了。”

我实在无话可说。

“那就考你的，别再说为了我。”

程野按住资料，声音压得很低。

“我都做到这一步了，你还想怎样？你以前不是总说，希望我有一次坚定地选你吗？”

我冷静指出。

“你选的是更低的分数线。”

他神情难堪，沉默片刻后却承认了。

“对，我想上岸，也想挽回你。”

“两件事冲突吗？难道非得让我放弃前途，才算爱你？”

我没有要求他放弃任何东西。

我只是不愿再为他的选择提供漂亮说法。

当晚，姜宁约我在培训班楼下见面。

她已经剪短头发，带来一本完整账册，里面记录着程野花过的每一笔钱。

“这是剩余退款。”

她把信封推来。

“我拿到了交换项目名额，下个月去北欧，可能不会回来读研。”

“你准备了这么久。”

“继续留下，考上了也要和他纠缠。”

姜宁语气平稳。

“我喜欢竞争，也接受失败，但不想把人生耗在一个需要两个人轮流托住的男人身上。”

她承认自己越界，也没有请求原谅。

离开前，她告诉我，程野曾向她保证，等考上汉江便会和我分手。

可模考失利后，他又说四年感情不能轻易割舍，希望她继续等。

他并非更爱谁。

他更爱任何时候都有人等他。

我把账册最后一页拍下来，发给程野，只写了一句话。

“剩余欠款按这个数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