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楼

我办完离职手续时，负责人递来一份家长联名申请，要求机构保留我的周末课。

“孩子们不是因为你教得差退费，是昨天临时换老师没适应。”

“你若决定走，我们结清工资，但这间教室可以按小时租给你。”

我原以为工作普通，便没有被挽留的价值。

可十七名家长留下名字，愿意跟着我转为独立课程。

那些我以为随时能被替换的日子，并非毫无重量。

我租下周末时段，用预付课费补齐培训班学费，没再动给程野准备的钱。

他模考结束后赶来，站在教室外看我为学生纠正动作。

以前他从不肯等我下课，总说孩子踢踏地板的声音影响思考。

那天他坐了整整六小时，还买来护腰和热水。

最后一个学生离开，他才把一张成绩单放到桌上。

“我考砸了，比上次低二十七分。”

我收起音响，没有接话。

程野拉住椅背，声音低下去。

“昨晚没睡好，上午又一直想你。”

“清禾，我现在才知道，你不在，我连复习节奏都乱了。”

这仍然不是道歉。

他只是发现失去我后，生活不再顺手。

“你该找原因，不该找我。”

“我已经让姜宁搬了。”

他将新门锁的照片翻给我看。

“房租我也借到了。过去的钱，我以后慢慢还。”

“我们重新开始吧，你每天给我打一次电话，打多久都行，我都听你的。”

我弯腰拔掉音响电源，旧伤带来一阵钝痛。

程野立即伸手扶我，动作熟练得让我恍惚了一瞬。

四年的身体记忆比理智更慢。

可他的手机随即响了。

来电备注是宁宁。

程野当着我的面挂断。

“她只是问错题，我们已经说清楚了。”

屏幕又弹出消息，姜宁说房东要求共同赔偿违约金，她承担一半，请他今天转账。

他没有钱。

程野看向我，犹豫片刻，仍旧开了口。

“清禾，你先借我三千。等退回押金，我马上还你。”

我抽回被他扶着的手。

“不借。”

他有些破防了。

“你宁愿看我被房东催，也不肯帮最后一次？”

“前十几次，你也说是最后一次。”

程野脸上的温柔渐渐维持不住。

“那场事故后，我照顾你半年，替你洗头、背你复诊，从没算过次数。”

“现在我遇到困难，你为什么非要算？”

我打开教室监控，把摄像头转向我们。

“再拿我的伤换钱，我会把这段话发给你的父母和所有我们共同认识的人。”

他看着镜头，嘴唇动了几次，终于收回手。

这是他第一次发现，旧伤不再是控制我的绳索。

临走前，程野把护腰留在桌上。

“我不是为了钱才来。我只是接受不了你说走就走，四年感情，你总该给我一个补救机会。”

他没有逼我当场回答。

那一刻，我相信他确实难过，也相信他曾经真心爱过我。

可真心存在过，不代表伤害可以注销。

我把护腰交给前台，请她替我捐进社区物资箱。

随后，我向南城大学提交了预报名材料。

材料审核通过的同时，一名负责考前课程的老师加了我的联系方式。

他的名字叫周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