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楼

屋外，沈南意扒在门外听里头的动静。起初她只能隐约听到沈骁九的话，声音不算大，但她能听得出来沈骁九是强压着怒火，便以为他是在劝说沈照，加上沈照见人就动怒，所以哪怕后来听到了沈照的怒吼，她也没太过担心。但是如今屋内的沈骁九正在疯狂砸东西，沈照却一声不吭，她脑海中浮现过无数个猜测。沈骁九在京中风评极其凶残，谁也不知道他会对犯人用什么手段，但有多少刑讯方式却根植于百姓心底，比如铜牛刑、挑筋去指、炮烙等等。这些酷刑一一在沈南意的心头闪现，关心则乱，沈南意心惊肉跳，生怕沈骁九对沈照用出一点点的手段，她可怜的父亲如何承受得住？“小叔叔，我父亲身体不适，不能受刺激，请你自重！”沈南意正欲上前推门，却被罗风挡住，她脸上难掩怒意，“让开！”“三爷与大爷感情深厚，大小姐且把心放回肚子里去，他不会伤害大爷的。”罗风如山一般挡在沈南意身前，语气恭敬，但态度却坚决。“我父亲如今状态极差……”沈南意正说着，屋里突然传来沈骁九的怒斥声。“好说歹说你都不听是吧？我还真看错了你，什么疾风将军，什么骁勇善战，都是屁话，你就是有一个稍遇到困难就一蹶不振的无能之人！”“你失去双腿就对一切都不闻不问，母亲离世你不现身，父亲卧病在床，极有可能随母亲而去，你也不管不顾，生恩养恩都抵不过你一双腿重要？”“你说得对，你是废了，这辈子都不能再爬起来，余生也只能苟延残喘，明日我就和父亲说，让他给南意找个好夫家，尽快把她嫁出去，届时且看沈府还有谁会管你！”……沈骁九对沈照烂泥扶不上墙的做派不满许久，他能理解沈照的痛苦，也留足时间给沈照舔舐伤口，但是若一直为此沉溺在悲伤中，连母亲入土前的最后一面都不肯相见，父亲老迈病重也置之不理，他就无法再容忍。骂声如夏日的雷鸣，轰隆隆炸到人心头上，把沈照压抑在眼底的泪水炸了出来，但他不能接受自己如此狼狈，红着眼咒骂。屋外，沈南意听两人越发激烈的骂声，吓得脸色苍白，不管不顾要推开罗风，可罗风纹丝不动，只无奈劝说：“三爷做事自有章法，大小姐还是不要……”门里面的骂声一句比一句更吓人，字字句句都是往对方心窝子里戳，光是在外听到，沈南意都听得心惊肉跳，毫不怀疑他们随时都能打起来。又是一阵摔东西的声音传出来，一个是孱弱多病的父亲，一个是暴戾猖狂的活阎王，沈南意如何能不多想，又哪里还能听罗风的劝？她边推罗风边大喊：“沈骁九，你给我出来！你若敢动我父亲一根手指头，我绝不放过你！听到了没有，出来……”门里门外的骂声此起彼伏，吵的不可开交，夹在中间的罗风太阳穴直突突。这父女俩是存心惹自家爷生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