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楼

离职交接手续办完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

我把工牌放在前台的桌上，转身要走。

“程舟！”

丁鹏飞从办公室里冲出来，领带歪了，头发也乱了，完全不像昨天那个志得意满的成功人士。

“程舟，等一下，就几分钟。”

他挡在我面前，气喘吁吁，周围的人都在看。

“丁总，还有什么事？”

“那个……融资款的事，”他压低声音，脸上堆着笑，“方总说审批权在你手里，你看这个……”

“哦，这个啊。”我点了点头，“我会按流程审批的，你放心。”

丁鹏飞的笑容刚浮上来，我又补了一句：“只不过，公司欠我的那些钱，也得按流程来。”

他的笑容僵住。

“赔偿金。”我看着他，“你打算什么时候结？”

“结，现在就结！”丁鹏飞连忙点头，“明天就到账！”

我点了点头。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那融资款的事……”

“丁总，”我看着他，“先把欠我的清了。其他的，等我心情好了再说。”

他急得额头都是汗。

“程舟，你开个条件。只要你能签字，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看着他。

这个三年前对我说“公司就是你的家”的人，这个四个月发不出工资时握着我的手说“你是真兄弟”的人，这个三个月前哭着求我拿融资的人。

现在站在我面前，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丁总，你欠我的，不止是钱。”我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三年前，你说公司是我的家。我信了。”

“四个月发不出工资，我没走。业绩翻了二十倍，我只涨了两次薪。每次你说‘要有格局’，我都信了。”

“三个月前你让我拿融资，说成了给我88万奖金加2%期权。我又信了。”

“然后你告诉我，一片叶子值89万。”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丁总，你告诉我，这笔账，怎么算？”

丁鹏飞沉默了。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程舟，对不起。”

我没想到他会说这三个字。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他低下头，“你为公司做的，我都知道。我只是……只是觉得融资到手了，公司有钱了，你……”

“你觉得我不重要了？”我替他说完。

他没否认。

“丁总，你说过一句话，我记了很久。”我说，“你说卸磨杀驴才是商业常态。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杀的这头驴，手里攥着你的命。”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是远航资本的投资款审批表。我还没签。”

丁鹏飞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纸，像饿狼盯着肉。

我把文件收回包里，“融资款的事情，等我入职以后，再说吧。”

我转身要走。

“程舟！”丁鹏飞在身后叫住我，“你等等……”

我没回头，走出了公司大门。

身后，那栋我奋战了三年的写字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手机震了一下，是方远山发来的消息：“手续办完了？明天见。”

我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