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楼

8

夜深了。

我睡在外间的软榻上，忽然听见内殿传来一阵压抑的喊声。

我抓起榻边的宫灯，赤着脚跑进内殿。

烛火摇曳，明黄色的帐幔低垂着。

我掀开帐幔，李岁韫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连忙放下宫灯，在床边坐下，握住他冰凉的手。

「陛下，」

我轻声唤他，「陛下，醒醒，我在这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姐姐」

「我在，」我握紧他的手，「我在这里。」

他忽然坐起来，一把抱住了我。

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你会离开我吗？」

「像他们一样，一个一个都离开我。」

我的鼻子一酸。

「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轻声说，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哪儿也不去。」

「真的？」

「真的。」

他抱了我很久，久到我感觉自己的肩膀都有些发麻了。

他终于松开了一点，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我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笑了笑。

「陛下，睡吧。我就在这里守着。」

他重新躺下，却不肯松开我的手。

我只好坐在床边，让他握着我的手入睡。

烛火轻轻跳动，在帐幔上投下温暖的影子。

边关传来消息，荣王要回来了。

荣王李崇，先帝长兄。

他自幼习武，成年后便赴边关驻守，手握十万精兵，在军中威望极高。

传闻他性情凶悍残暴，sharen如麻。

先帝在时，他还算安分。

如今先帝暴毙，新帝年幼，他这个时候回来，任谁都看得出其中的深意。

这几日李岁韫明显心事重重，我看在眼里，却不知该如何帮他。

这天清晨，我照例替他梳头更衣。

铜镜里映出他的面容，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稚气，却又隐隐透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

我用梳子轻轻梳理他的长发，他的发质很好，黑亮柔顺，在指间流淌如水。

梳好后，我拿起玉冠为他束发。

他乖乖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只温顺的猫。

「好了，陛下。」

他却没有动。

我正要开口催促，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他抬起头，铜镜里映出他的眼睛，如水如雾。

「姐姐，」他说，「今晚的家宴，你坐在我旁边。」

我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合规矩。

我一个女官，怎能坐在皇帝身侧？

可看着他那双眼睛，拒绝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我说。

他这才松开手，嘴角弯了弯，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