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楼

冰箱里的三十七个秘密

结婚纪念日晚上十点，我把周予安的剩饭倒进了马桶。

冲水声还没停，一个来自2035年的电话打进来。

小女孩哭着说：“妈妈，你十年后会跳楼，死在他送给小三的风铃下面。”

……

结婚纪念日晚上十点，周予安发来微信：“瓷瓷，破产清算加班，晚点回。”

我对着“破产”两个字笑了。他“破产”三年，我吃了三年剩饭。

锅里热着他的饭，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第三次了。

我端起锅，准备倒进马桶。

手机突然响了。陌生号码。

“妈妈！妈妈你别嫁他！”

是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急得喘不上气。

我愣住：“你打错了。”

“我没有！妈妈你听我说！他给你吃的饭都是凉的！他骗你！他把你的风铃送给了小三！你十年后会跳楼，就死在那串风铃下面！”

“你——”

“妈妈你看冰箱！冰箱里有三十七个陶泥小人！是你冻了十年的自己！第一个是2015年9月12日！你放弃威尼斯美院的那天！”

电话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马桶前，浑身发冷。

冰箱？

她怎么知道我冰箱里有陶泥小人？

我慢慢走到冰箱前。手握住门把手，拉开门。

冷气扑面。

我蹲下来，从最深处往外掏。

一个、两个、三个。……三十七个。

每个背后都写着日期。

最早的那个：2015年9月12日。

我放弃威尼斯美院录取通知书的那天。

我把那个小人翻过来，底座裂了一条缝。轻轻一掰，里面掉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是我的字迹：

“如果十年后我还在热饭，就捏碎他。”

我用力捏。

腱鞘炎的手抖得厉害，陶泥纹丝不动。

我连捏碎一个冻住的自己，都做不到。

手机又响了。周予安。

“瓷瓷，临时陪客户，饭热好了吗？”

我看着锅里凉透的饭。

声音平静得像白开水：“热好了。”

挂了电话。

我端起那锅饭，走到马桶边。

全部倒了进去。

冲水声很大。

大到我这十年一直想喊、却喊不出的声音，终于有人听见了。

我把三十七个陶泥小人重新塞回冰箱。

唯独把2015年那个，放到最外层。

然后打开外卖软件，注册了骑手账号。

审核通过。

我笑了。

十年了，我第一次准备出门，不是为了给他买酒酿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