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楼

我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凉粉。

我站了很久。

然后放下碗，买了一张回程的机票。

我没有去医院。

只是在安检口的时候，发了一条消息。

【别再跟着我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手机里多了十七条消息和五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苏绾。

最后一条消息是：

【阿寻，你真的不来看我一眼吗？】

我没有回。

九月的华南，暑气未消。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华南大学的校门时，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里的树很高，路很宽，到处都是和我一样新鲜的面孔。

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没有人给我贴标签。

我深吸一口气，笑了。

军训的时候，我站军姿站到腿发抖，咬咬牙撑下来了。

拉歌的时候，我扯着嗓子喊，把教官都逗笑了。

打靶的时候，我五发打了四十六环，是全连最高分。

室友拉着我的胳膊说：“江寻你也太牛了吧！”

开学后的日子忙碌又充实。

我把大理拍的那张照片洗出来，夹在书桌的台灯座上。

照片里，洱海被夕阳染成橘红色，我站在水边，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是我重新活过来的第一天。

苏绾的消息一直没有断过。

【阿寻，我寄了一些零食给你，你记得收。】

【华南热吗？别中暑。】

【我今天看到一只流浪猫，长得好像你以前养的那只。】

【阿寻，你回我一条，就一条。】

我拉黑了她。

换了一张新的手机卡。

快递到了，我看了一眼寄件人的名字，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她寄一次，我退一次。

后来她不寄了，人来了。

十一假期，她坐了十二个小时的火车到华南。

站在我宿舍楼下，捧着一束花。

我从图书馆回来，看到她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去。

“阿寻。”她追上来。

我没停。

“我就待两天，你陪我说说话行不行？”

我刷卡进了宿舍楼，门在她面前关上。

她还是没走。

在楼下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拉开窗帘，看到她坐在楼下的花坛边，抱着那束已经蔫了的花，低着头。

我看了三秒钟，然后把窗帘拉上了。

寒假的时候，她又来了。

华南的冬天湿冷，她穿着单薄的外套，冻得嘴唇发紫。

我从教学楼出来，看到她站在雨里。

我撑开伞，从她身边走过去。

伞沿擦过她的肩膀，她没有伸手拉我。

只是站在雨里，看着我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

后来室友问我：“那个女生是谁啊？好漂亮，在楼下等了你好几天了。”

我说：“不认识。”

大二那年秋天，我谈恋爱了。

她叫沈晴，是个很温柔的女生。

沈晴不是苏绾。

她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不会给什么承诺，但她会在我学习到很晚的时候送一杯热牛奶，在我打球受伤的时候记得买碘伏棉签，在我难过的时候什么都不问，只是安静地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