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楼

在傅沉舟的坚持下，我重新开始写备忘录。

只是这次，是用纸和笔。

他给我买了一个厚厚的本子，封皮是淡蓝色的。

他说我以前最喜欢蓝色。

我拿着笔，坐在书桌前，盯着空白的纸面。

但我发现，写字变得越来越困难。

我经常握着笔，想半天也想不起一个字的结构。

明明知道那个字长什么样。

明明在脑子里能看到它的样子。

但手就是写不出来。

好像有一条路，断了。

“这个字怎么写？”

我指着本子上的空白，有些焦躁。

“我明明知道的，怎么就是想不起来？”

我把笔扔在桌上，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头。

傅沉舟从背后环抱住我，握住我的手。

一笔一划地教我。

“想不起来没关系，我教你。”

“这样写，时、晚。”

“陆时晚，这是你的名字。”

他的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声音很轻柔。

“今天想记点什么？”

我想了想，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下：

“今天吃栗子，甜。”

那几个字歪歪扭扭。

大小不一，笔画也不对。

“栗”字少写了一横。

“甜”字的舌写成了千。

傅沉舟看着那几个像小学生一样的字，眼眶微红。

“好，明天还给你买。”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想哭。

只是觉得，他好像很难过。

每天晚上，他都会坐在我的床头，给我讲过去的故事。

讲我们怎么相遇，怎么相爱。

讲他第一次见到我时，我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

站在阳光下，像会发光一样。

“你当时对我笑了一下，我就觉得，这辈子就是你了。”

他讲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讲他在邮轮上误会我时的愚蠢和懊悔。

“时晚，对不起。”

“如果我早点发现你生病了，就不会让你受那么多苦。”

他在痛苦中赎罪，试图用爱填补我记忆的黑洞。

可是黑洞太大了。

怎么填都填不满。

偶尔，我的脑海里会闪过一丝零星的画面。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孩，在阳光下对我笑。

我看着傅沉舟的脸，那张脸和记忆里的男孩重合。

他的脸上有疲惫，有沧桑。

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胡茬。

有一点扎手。

“你”

我迟疑地开口。

傅沉舟立刻屏住呼吸。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不动。

眼睛里满是期待，还有害怕。

怕我说出什么，也怕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是不是我备忘录里那个很重要的人？”

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傅沉舟的心上。

他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而下。

他把脸埋在我的掌心，泣不成声。

“是，我是。”

“我是你最重要的人，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时晚，求求你，别把我忘了。”

他的眼泪顺着我的指缝流下来。

滚烫滚烫的。

我看着他哭泣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楚。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心痛。

但我本能地拍了拍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别哭了，我不忘。”

但承诺在疾病面前，总是显得那么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