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楼

5月初姐姐的妹妹没了，我还有家人，我的家人就是她的家人。我和月仙姐姐收拾细软开始南逃。给守城的士兵塞了一大半银子，这才放行，我们刚出城，就遇到了守在城门口的阿弟。阿弟长高了，已经快有大人的模样了。他快步走到我的面前，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阿娘说姐姐惜命，肯定会逃出来，便早早的安排我在城门口等你。我满眼热泪，离家几年，我都快忘记了阿娘长什么样了，她竟还惦记着我。不等我抱着阿弟诉说思念之情，只见阿弟笑着伸出了手。阿姐，快把你身上的钱全都给我。我从衣服缝隙里，把偷偷藏的几枚碎银全都掏出来给了阿弟。他垂眸嘟囔了一句：只有这么点，太少了。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不是我不努力接客，是因为有钱人都跑了。可看到月仙姐姐制止的眼神，我还是把话咽了下去。我家就住在城外二十里的黄家坳，守在村口的阿娘看到我回来，眼眶湿润。阿花啊，我的好闺女啊，你终于回来了。可当她看到，我不止自己回来了，还带回来个娇滴滴的花魁，她的脸色瞬间变了。我们现在这是逃命去，你带个娇小姐不是拖后腿吗！阿娘是粗人，说话也不知道背着人，月仙姐姐听到阿娘的话，脸色有些难看。阿花，你和家人团聚了就好，我可以自己走。说着，月仙姐姐就要离开。我急忙拉着月仙姐姐的胳膊，转身对阿娘说道：阿娘，我捎回家的银子一大半可都是月仙姐姐赏我的。说着我还从月仙姐姐的衣缝里抠出大大小小几块银子，还拿出金簪：这是月仙姐姐身上所有的银子，可比我的多，全给娘，你就让她留下来吧。阿弟率先接过银子，替阿娘应了下来。那就留下吧，不过，要是路上你走不动了，我们可不等你啊。村子里的人大多都走了，只剩下几个走不动的老人，目光呆滞的坐在村口的大树下，我知道他们是在等死。五年过去了，我终于回家了。家中还是依旧的破败，饭桌上的碗都凑不够五个。月仙姐姐和阿娘坐着，我和弟弟妹妹站着，我们就这样吃了一个团圆饭。村口黄三家老娘知道自己跑不动，又不想死在蛮子的手里，到镇上铺子里卖了肉，这才给家里凑了点粮食让黄三他们上路。阿娘舔了舔早就干净的碗，满腹心酸的感叹。卖肉我有些疑惑，人肉也是可以买卖的吗阿弟在一旁磨着菜刀，冷淡的声音，从磨刀声音中传出。姐姐不知，镇上早就卖两脚羊的店铺了，就是人老了，肉柴不好吃，卖不了多少钱。我和月仙姐姐对视一眼，眼底都是震惊。在万花楼有吃有喝呆了几年，竟然不知外面的世道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