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楼

第二十五章爱若能参破那晚之后，沈沉雪再未同他说过一个字。无论夜阑发怒也好，威胁也罢，沈沉雪都是抿死了嘴，不肯开口。夜阑将隐园里的一干下人收拾了个干净，理由捏的到恰当——对着主子嚼舌根。他便是想破头都不会想到，杜铭还活着，这消息是杜铭递给她的。沈沉雪身体本就孱弱，现在又被这些事刺激，几口血吐出来，便是命若悬丝了。她躺在榻上，盯着如意鸳鸯的床帐看了半晌，突然对侍女说：拿纸笔来。小丫头被突然开口的她吓得不轻，可也不敢耽误，急急忙忙的搬了小桌子和纸笔到榻上。沈沉雪沉吟半晌，慢吞吞的在花笺上落笔。她想，自己爱了这些年，竟只有自己知晓。若有天她死了，她为之付出了一生的思慕，便彻底流散风中了。自己沥干血泪的渴慕那人，用尽了心思想要同他在一起，可于那人而言，便如同搔靴的蝼蚁，连觉察都觉察不到，更遑论感同身受。她的一生，这样短促。她如同扑火的蛾子一样，追逐着那道光，穷尽了心血，都没有追上。那人不过是对着她笑了笑，统共只与她说了三句话。在下夜子尽。不必谢。追兵将至，为了不拖累姑娘，在下便先走一步。她将这几句话记得那样清楚，夜半无人之时拿出来反复的咀嚼回味，想着，她爱的人，真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那天在洞口，他披着一身晨曦进来，身后是灿红如血的朝霞，带着她后来所有的希望与渴盼。这是她一生的爱恋。翡雨扶着腰慢吞吞的进了隐园。沈沉雪看她一眼，收回眼神继续发呆。翡雨倒是不在意碰了个冷钉子，她娇柔的笑了笑，主动开口：姐姐近来可好问完又自言自语的接到，瞧我，这记性！姐姐家破人亡，怎会好。沈沉雪都不愿看她那张小人得志的脸。当年她随着父亲外出行医，路遇一卖身葬父的女孩儿被人欺负，她看不惯那些达官显贵仗势欺人的样子，主动出手救下女孩，又怕她再被找茬，便主动问她是否愿意来药王谷。那女孩哭的梨花带雨，口口声声谢她救命之恩。沈沉雪心便软了，哪怕父亲不愿，她也将这女孩带了回去。膳房的李大娘为人心善，见这女孩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便主动收她做了干女儿。还请老药王为这个叫做二丫的女孩儿取了个文气的名字。唤作翡雨。却不料自己竟做了回东郭先生，到头来反被咬了一口。翡雨自顾自的说着：唉，若是姐姐身子再好些变好了。阑哥哥昨夜还说，要取姐姐的心头血，为我保养身子呢——姐姐还不知道吧我有孕了，是我同阑哥哥的孩子。沈沉雪终于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有了孩子她同夜阑，有了孩子。沈沉雪本以为再无事能叫自己动容，可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依旧心神一晃。想，夜阑可真是厉害。又想，这一刀补得，大约自己不死心都不成了。